多情累 第三十五章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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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平日里是“刀不离手”,即使出门在外,也和在四十八寨中做弟子那会一样,早晨天不亮便起来练刀,练满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不打套路,就是来来回回地锤炼枯燥的基本功,一点花哨也没,等她练完,别人差不多也该起了。

到了傍晚时分,则是她雷打不动的练内功时间,她就算不吃饭也不会忘了这一顿。

可这一天傍晚,她却没在房中,李妍找了一圈,却在前头的酒楼里找到了她,惊诧地发现她居然在闲坐!

“周翡”和“闲坐”两个词,完全就是南辕北辙,互相不可能搭界的,李妍吃了一惊,十分忧虑地走上前去,伸手去探周翡的额头,怀疑她是伤口复发了,烧糊涂了。

周翡头也不回地便捏住了她的小爪子:“做什么?”

李妍忙屁颠屁颠地将店小二传来的消息说了,周翡听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道:“知道了,咱们准备准备就走。”

李妍还要再说什么,却见周翡竖起一根手指,冲她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李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萧条的大堂中,被玄武派打烂的桌椅尚未及清理出去,说书的没来,来了唱小曲的,弦子受了潮,“嘎吱”作响,卖场的老头品相不佳,门牙缺了一颗,哼唧起来总有点漏风。

李妍奇道:“你就为了听这个没练功?这唱的什么?”

“《寒鸦声》。”周翡低声道。

李妍听也没听过,一头雾水地在旁边坐下来,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左摇右晃半晌,方才听出一点意味来——这段《寒鸦声》非常十分新鲜,因为唱得并非王侯将相,也不是才子佳人,它带着些许妖魔鬼怪的传说色彩,听着神神叨叨的。

说有个男人,乃是流民之后,年幼时外族入侵,故乡沦陷,迫不得已四处颠沛流离,因缘际会拜入一个老道门下,学得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大本领,便怀着兴复河山的心从了军。

先头的引子被那老人用老迈的声音唱出来,有说不出的苍凉,吸引了不少因战乱而流亡至此的流民驻足,老头唱到“他本领学成,乃是经天纬地一英才”的时候,手里的弦子破了音,调门也没上去,破锣嗓子跟着露了丑,将“英才”二字唱得分外讽刺滑稽。

这位“英才”文武双全,上阵杀敌,果然英勇无双,很快便在军中崭露头角,官拜参军。

参军接连打了几场胜仗,受到了将军的赏识,将他叫到身边如此这般地表彰一遍,参军倍受感动,涕泪齐下,跪在地上痛陈自己的身世与愿景,将军听罢抚膺长叹,给他官升一级,交给他三千前锋,令他埋伏途中,攻打敌军精锐。一旦成功,便能夺回数座城池,将军答应给前锋请出首功。

方才给卖唱老头那一嗓子丢丑唱笑了的众人重新安静下来,津津有味地等着听这苦命人如何出将入相、功成名就。

参军为报将军知遇之恩,自然肝脑涂地,埋伏三日,等来敌手。这一段金戈铁马,弦子铮鸣作响,老艺人竟没演砸,李妍也不由得屏住呼吸——却谁知原来他们只是诱饵,那将军忌惮参军军功,唯恐其将自己取而代之,便以这三千人性命为筹码,诱敌前来,一石二鸟,攘内安外。

参军死到临头,却忽然见天边飞来群鸦,方才知道是师父派来救他性命,遂舍弃功名盔甲,随群鸦而去,出家去也。

李妍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玩意!”

隔日,周翡他们声称为了“凑热闹长见识”,蹭着兴南镖局的名头,同行去永州。朱氏兄妹正求之不得——能多几个高手同行,好歹不用再担心那些活人死人山的杂碎追上来。

周翡与杨瑾在前开路,李妍、吴楚楚和那位兴南镖局的女孩朱莹坐的一辆马车,跟在镖师们和押送的红货之后,朱晨则陪着李晟他们骑马缓行垫后。

路上李妍仍对那段匪夷所思的《寒鸦声》念念不忘。

“后面就更扯了,说那位参军出家以后,整天跟乌鸦和骨头架子为伍,一天到晚在深山老林里修炼,好不容易有点法术,时灵时不灵,有时候还被妖魔鬼怪追得满山跑,经过千辛万苦,最后偶遇了一帮少年打马郊游,自言自语了一句‘缘分到了’,就得道成仙了!”隔着一辆马车,都能听见李妍喋喋不休的抱怨,“这就成仙了!听说过吗?早知道我应该专门带一帮人到深山老林里郊游,碰见谁谁成仙,一千两银子碰一次,那咱们不就发了?唉,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说说,前面又是行军打仗,又是国耻家丑的,跟这结局有什么关系吗?”

吴楚楚轻轻柔柔地说道:“这些消遣都是以词曲为先,故事还在其后,比这更离奇的也有呢,只要曲子好听就行啦。”

“不好听啊!”李妍恨不能掏出一把辛酸泪来,嗷嗷叫道,“你不知道啊楚楚姐,那唱曲的老头子豁牙露齿,咬字不清,不是琴跑调就是他跑调,我就为了看看这故事能扯出一个什么样的淡,活生生地在那听他锯了一个时辰的木头!你看你看,昨天晚上竖起来的头发现在都没下去呢!”

骑马在侧的李晟嘴角抽了几下,对朱晨道:“舍妹年幼无知,见笑了。”

朱晨笑道:“哪里,李姑娘天真无邪,蛮难得的。”

他说着,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听见马车里李妍又不知叽咕了一句什么,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团,连素日未曾开怀的朱莹都轻松了不少。

朱晨听见小妹的声音,有些欣慰,随即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他也有一刀一剑横行天下的本领,何至于要年方二八的妹子跟着出来餐风饮露、受尽欺凌?他想起自己本领低微,便觉前途渺茫,正自己满心茫然沉郁时,突然,前面走得好好的杨瑾毫无征兆地抽出刀来,劈头便往旁边周翡头上砍去。

朱晨吃了一惊,座下马都跟着慌乱起来,脚步一阵错乱,被旁边李晟一把薅住辔头方才拽住。

李晟见怪不怪道:“没事,别理这俩疯子。”

只见那好像一直在马背上发呆的周翡连头也没抬,将望春山往肩上一扛,长刀倏地翘了起来,正好打偏了杨瑾的断雁刀,同时,她整个人往后微微一仰,不等杨瑾变招,长刀便脱鞘而出,短短几个呼吸,她与杨瑾已经险而又险地过了七八招,分明是两把长刀,却招招不离周翡身旁半尺之内,她简直好似被刀光包围了。

这搏命似的打法看得朱晨目瞪口呆,好生捏了一把大汗。连旁边马车里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动,车里的三个姑娘都探出头来——除了朱莹比较震惊,吴楚楚和李妍只看了一眼就又缩回头去,显然也是已经习惯了。

若说杨瑾的刀是“从一而终”,周翡的刀便是“反复无常”。

她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摸索,过几天就会换一个风格,出刀的角度、力度与刀法,完全取决于杨瑾偷袭的时候,她脑子里正在想什么。

这一日,周翡本来正在聚精会神地回忆鸣风楼“牵机”和纪云沉“断水缠丝”的区别和相通之处,骤然被杨瑾打断,她使出来的刀法便不觉带了那二者的特点——轻灵、诡异、发黏,好像她手中拿的并不是一把长刀,而是一根千变万化的头发丝,能随意卷曲成不同的形状,又在无声之处给人致命一击。

杨瑾被这种“缠”法打得不耐烦,断雁刀快成了一道残影,直取周翡前心。周翡突然仰面而下,望春山横出一招略微变形的“斩”字诀,“斩”字诀气魄极大,将方才的黏糊一扫而空,毫无过度,两相对比,简直如同盘古一斧突然劈开混沌一样,“嘡”一下拨开了杨瑾的断雁刀。

杨瑾最怕周翡说变招就变招,被她这陡然“翻脸”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由得往前一闪,就在这时,周翡倒提望春山的刀鞘,狠狠地往杨瑾的马屁股上戳去。

那马本来任劳任怨地跑在路上,背上那俩货这么闹腾都还没来得及提意见,便骤然遭此无妄之灾,简直要气得尥蹶子,当即仰面嘶鸣一声,差点把杨瑾掀下去,暴跳如雷地往前冲去。

饶是杨大侠断雁刀快如疾风闪电,也不得不先手忙脚乱地安抚坐骑,好不容易坐稳了屁股,他愤然冲周翡嚷道:“能不能好好比武,你怎么又耍诈!”

大概是邵阳一战养成了习惯,只要跟她动手的人是杨瑾,周翡就总是忍不住弄出一点小花招来。而杨瑾也从来不负所望,挖坑就跳,跳完必要怒发冲冠,久而久之,这简直成了一种乐趣。

周翡好整以暇地将望春山还入鞘中:“谁让你先偷袭的?”

同行这一路,朱晨还从未见周翡说过话。

只要有人领路,周翡就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刀法里,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有十个半都在琢磨自己的刀——朱晨一直当她是个脾气古怪的高手,头一次发现她居然也会玩笑打趣。

方才打斗时,她被杨瑾弄乱的一缕长发落在耳边,周翡随意地往耳后一掖,露出少女好看的眉眼来,舒展又清秀。

朱晨不由得看了许久,直到旁边的李晟说话,他才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该盯着人家女孩看,连忙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

路程不长,除了杨瑾和周翡时而没有预兆地互砍一通之外,旅程堪称和平,永州的地界很快便到了。自古永州多状元,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自秦汉始建,城中透着森森的古意,未曾被南北战火波及,透着一股子雍容平静。

只不过现如今因有霍连涛在此地兴风作浪,来往这潇湘古城之间的便都成了南腔北调的江湖人。大街上车水马龙,堪称拥挤,各大门派间有互相认识的,隔三差五还要互相打个招呼。路边行乞的、路上赶车的,看着都像是丐帮、行脚帮的人,叫人不敢小觑,随便一个拄着拐杖走过去的老头都似乎身怀绝技。

周翡他们随着兴南镖局的人走进一家客栈,随意往座中一扫,便先注意到了三个人——有个一手提刀、一手领着只猴的独眼老汉,一个五大三粗、明显是男扮女装的中年男子,还有身后背着个箩筐,筐里一堆毒蛇乱拱的青年。

兴南镖局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镖师,朱庆不能理事之后,便是由他来代“总镖头”,朱家兄妹都十分恭敬地叫他“林伯”。林伯常年走南闯北,见识颇广,一路悄悄地给朱晨四下指点:“领着猴的那人叫做‘猿老三’,男扮女装的是他兄弟,叫做‘猴五娘’,这俩人长于杀人,曾经位跻四大刺客,可有些年头没露过面了,这回居然肯接霍家的‘征北英雄帖’,来意着实叫人看不透。”

天下闻名的刺客,周翡只听说过有个“鸣风楼”,没想到还分帮派,便不由得抬头看了林伯一眼。

朱晨非常有眼力劲儿地将她的疑惑问了出来:“林伯,四大刺客都有谁?”

林伯一边小声交待年轻后辈们不要到处乱瞟,省得惹麻烦,一边引着众人上楼。到楼上坐定,他才对朱晨说道:“要说刺客,首先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烟雨浓’,这说的是南北两大刺客帮派……”

周翡听得心头一跳,感觉都像熟人。

果然,林伯接着说道:“……就是传说中的‘羽衣班’和‘鸣风楼’。”

周翡单知道霓裳夫人跟她手下一帮女孩子来无影去无踪,没料到她们竟然除了唱曲之外,还有人命买卖的副业!

林伯又道:“另外两个,一个是独来独往的‘黑判官’封无言,还有一个,便是这‘猿猴双煞’,都已经隐退好多年了。当年因为北斗天怒人怨,十个悬赏里有八个都跟他们有干系,别的好说,四大刺客倘若都避而不接,实在对不住自己的名头,可又不能真接——你们想想,连鸣风楼接了北边的活,都闹得最后被迫退隐四十八寨,其他人能讨着好吗?怎么都是为难,聪明人便都急流勇退,顺势金盆洗手了。”

后生们听了一时都有些戚戚然,李妍自来熟地问道:“老伯,那个背一筐小蛇的又是谁啊?”

林伯“噫”了一声:“你这女娃娃,倒是胆大,蛇也不怕么?”

李妍当然不怕,四十八寨常年潮湿多雨,毒虫毒蛇不说满山爬,隔三差五地也总能见着几条,偶尔长个口疮什么的,还能捞到个蛇羹吃一吃。

“有什么好怕?”李妍大喇喇地说道,“我还养过一条呢,后来叫姑姑发现,把我骂了一顿,给拿走了。”

杨瑾闻言,面皮一紧,不动声色地躲她远了点。

林伯年纪大了,看见李妍这种活宝一样的半大孩子便喜欢得很,笑眯眯地给她解释道:“那一位是‘毒郎中’,名叫做‘应何从’,他身上那一筐宝贝可不是你养着玩的,里头都是见血封喉的毒物。”

李妍养的其实也是毒蛇,要不然李瑾容才不管她,只是这小丫头虽然总是一副缺心少肺的样子,却是个争宠和讨人喜欢的好手,听出林伯等人对这养蛇的“毒郎中”颇为忌惮,她便没提这茬,只是大惊小怪地“哇”了一声,哄得林伯乐呵呵的,这才有点羡慕地偷偷透过楼梯,往那“毒郎中”的筐里瞟。

“毒郎中”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一抬头,正好和李妍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应何从面颊有些消瘦,长得眉目清秀,气质略嫌阴郁,但总体是个颇为耐看的青年——只可惜大多数人见了他那一筐蛇,都不敢仔细看他,也便分辨不出他美丑。

他一抬头看见李妍,似乎也有些意外,没料到是这么小的一个女孩,一侧的长眉轻轻挑动了一下,李妍也不知怎么想的,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她正在呲牙傻笑,突然脑后一痛,李妍“哎哟”一声:“李缺德,你打我干嘛?”

李晟往楼下瞥了一眼,见那毒郎中收回了视线,这才放下心来,冲李妍道:“嘴别咧那么大,牙掉下去不好找。”

李妍:“……”

但凡她打得过,一定要在“李缺德”脸上挠出三条血口子。

周翡从小听他俩掐,在旁边拾了个熟悉的乐子,嘴角刚露出一点笑意,另一侧便突然递过一个白瓷的杯子。

周翡一愣,偏头望去,只见兴南镖局的那病秧子少主朱晨用开水烫了个杯子,又细细地拿丝绢擦干净了,顺手递给了她一个。朱晨骤然见她目光飘过来,仿佛吓了好大一跳,慌慌张张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吭哧吭哧”地将剩下几个杯子也擦了,任劳任怨地分了一圈,始终没敢抬头。

周翡有点莫名其妙,心道:“不就剁了四条胳膊么,我有那么吓人?”

就在她想说句什么的时候,楼下突然飘来一串琵琶声。林伯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倏地一变,一抬手按住朱晨的肩膀,将食指竖在嘴角。

不但是他,客栈中不少人都戒备了起来,尤其是那猿老三手上的猴。这长了毛的小畜生受了刺激,蹿上长板凳,张嘴大叫起来,好像企图打断琵琶声。琵琶声自顾自地响成了一串,周翡越听越觉得熟悉,忍不住探出身去。

随后,门口传来银铃似的笑声,几个女孩子率先进了客栈中,个个好似风中抖落露珠的花骨朵。

吴楚楚:“呀,怎么是……”

她话没说完,一角裙裾飘进了客栈,有个人脚踩莲花似的提步缓缓而入,来的居然是个熟人——霓裳夫人!

望春山都是人家送的,看见了自然不能当没看见,周翡撂下一句“你们先坐”,便起身提步下了楼,刚站上楼梯,她便觉得楼下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脚步便是一顿。

霓裳夫人看见了她,抬起尖削的下巴,风情万种地冲周翡笑了一下,随即便将视线转向了那奇形怪状的猿猴双煞,她弯起一双桃花眼,笑道:“猿三哥,好些年没见,怎么这小畜生见了我还是呲牙咧嘴?”

猿老三还没说什么,那猴五娘便一扭八道弯地站起来,捏着嗓子道:“想是闻见狐狸精味,呛着了。”

霓裳夫人大笑,仿佛被骂得十分受用,她手下的女孩子们旁若无人地闪身进了客栈,嬉笑着占了几张桌子,旁边不少人似乎对她们颇为忌惮,不由自主地退让开了。

楼下有出来有进去的,气氛紧绷地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头戴斗笠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消失多日的谢允。

谢允本是跟着羽衣班前来的,因为没打算跟霓裳夫人相见,便将斗笠压得很低,谁知还未走进来,先一眼看见了楼梯上站着的周翡。

谢允脑子里“嗡”一声,空白了片刻——这水草精怎么在这!

他当时想也不想,掉头便走。

周翡站得高,看人其实只能看见头顶,斗笠遮住的脸统统看不见,而且这边霓裳夫人跟那一对“猿猴”显然不是很对付,似乎随时能大打出手,周翡原本没注意别处。倘若谢公子偷偷摸摸地进来,安安静静地蹲着,周翡大概会把他当朵蘑菇忽略了,坏就坏在他偏偏见了鬼一样掉头就走。

谢允刚一转身,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办了件蠢事,心里暗叫了声糟。

可是这时候他打草已经惊蛇,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谢允只能一边安慰自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边祈祷着周翡眼瘸没看见,撒丫子狂奔。

但是周翡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见?

谢允身量颀长,在人群里本就颇为显眼,这一进一退,更好比秃子头上的虱子。周翡一眼扫过去,便觉得那身影十分熟悉,先是想也不想地便追了上去,掠至门口,她心里方才回过味来,打眼一扫,只见就这么一会功夫,那人已经瞧不见了。

就这种没用的机灵劲,这种轻功——周翡这回确定,那货十有八九就是谢允,她心里无端一阵狂跳,脚步却慢下来了。

周翡一脚踩在客栈的门槛上,紧紧地攥住手中的长刀,面无表情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缓缓数了十个数,然后果断掉头上楼,拉过李妍说道:“你那个五蝠印借我一下。”

谢允轻功快到极致的时候,即便满大街都是武林中人,也只能看见一道人影疾风似的闪过,连闪过去的是人是狗都看不清。他倏地越过一条小巷,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回望去,只见身后人来人往,暗潮涌动,但周翡没有追来。

她果然是没看见。

谢允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不免升起些许莫名的惆怅。他回过神来,将这惆怅掰开揉碎地自省,觉得自己好似那刚刚长大成人的孩子,要从长辈那里拿压岁钱,心里知道不能要,嘴上手上也百般推脱,待对方真的从善如流,却又难免失落。

恨对方不能再坚持一点、再死缠烂打一点。

“真是凡夫俗子的可鄙之处啊。”谢允“啧”了一声,自嘲地笑了笑,将斗笠压得更低了些,缓缓往前走去,心里慢慢地琢磨起方才一瞥之下见到的熟人们——羽衣班到了,猿猴双煞也到了,这还是明里,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齐聚永州,霍连涛这摊子骤然推开,大得恐怕他自己都想不到,这会应该也十分手忙脚乱。的确,如果不是那木请柬上的水波纹,区区一个洞庭霍家堡,怎么招得来这么多退隐已久的顶尖高手?

至于“海天一色”的事,霍连涛不知道很正常,但难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赵明琛也不知道么?

谢允这小堂弟年纪不大,心术颇为不正,谢允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被困华容的时候,赵明琛意识到他选的这个霍连涛太蠢,想重新洗牌武林势力,自己趁机渗透其中。霍连涛这枚弃子,是他丢出来搅混水的。

天潢贵胄,一天到晚不琢磨国计民生,总想弄些歪门邪道。

赵渊正当盛年,迟迟不肯立太子,这些年他的儿子们渐渐长大,都开始生出别的心思来,有挖空心思迎合父亲新政的,有想方设法在宫禁中四处讨好的,有仗着自己尚未成年,以请教为名私下结交大臣的,还有赵明琛这个剑走偏锋的——天下人都知道,建元皇帝当年仓皇南渡,是被一群武林高手护送的,方才有今日坐拥南半江山的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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