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楼 第十六章·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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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副性命托付给你,还有一副,我要拿去螳臂当车。

谷天璇面沉似水,狠狠剜了办事不力的陆摇光一眼,可惜投鼠忌器,只能让路。

面前大军整整齐齐地分开两边,让出道路,乍一看,活像是杀气腾腾地夹道欢迎。

行脚帮众人专精坑蒙拐骗,脸皮比寻常人厚实不少,权当是人家在欢迎自己,一时间个个原地长高了三寸,挺胸抬头地跟着周翡往前走,神气得不行,享受了一回万众瞩目的待遇。

四十八寨中了曹宁之计,与北朝大军一照面便损失颇为惨重。本以为坚不可摧的三道岗哨半个时辰之内便被人长驱直入、一举突破,连未出师的弟子们都只能勉强上阵。林浩甚至以为今日算是交待在这儿了,谁知这节骨眼上,敌人突然退到了山脚之下。

林浩不明所以,又不敢怠慢,一边趁着这一点空隙,将寨中能当人使的几百号弟子全部集中了过来,一边紧着叫人去打探情况。

探子闻听山下异动,立刻如临大敌地准备继续迎战……结果就在第一道岗哨门前看见了这一幕。

林浩腿上被流矢所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听说消息,当即金鸡独立地一跃而起:“什么?阿翡?”

林浩周全稳重,可毕竟也是个年轻人,先前是存了必死的心,才显得越发沉稳有度,乍一听见这从天而降的转机,当时就坐不住了,单腿蹦起来便要出去查看。

正在给他看伤的大夫暴怒道:“混账,你给我坐下!”

旁边马吉利连忙按住他。

马吉利也十分狼狈,不过好在他一直总领后勤与各寨各岗哨联络,伤得并不重。

马吉利道:“赵长老重伤,张长老……唉,眼下这边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先乱了算什么?阿妍,过来看着你师兄,我先出去打个头阵。”

林浩方才那么一蹦,腿上的伤口崩裂,将金疮药都冲走了,疼得眉头一皱。旁边李妍闻声,忙又拿金疮药来堵,和泥似的往他腿上倒。

“够了够了,嘶……师兄跟你有仇吗?”林浩一边叫唤,一边尽量躲开没轻没重的李妍,疼得冷汗直流,咬着牙冲马吉利道,“那就麻烦马叔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李妍慌手慌脚地将药瓶扔在一边,委委屈屈地叫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见阿翡!”

林浩怎会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这些备受宠爱的少年少女越是从小偷奸耍滑得理直气壮,遇上事的时候,便会越是痛恨自己。大人们总觉得她还小,自己还中用,还能替她撑起一片天。可世事如潮,孩子们总觉得长辈们如山似海,怎么靠都靠不塌。谁又知道这些遮风挡雨的背影,有时候也只是一块单薄且障目的糟木板呢?

这些事来得太快了。

林浩叹了口气:“去可以,你不要往前凑,听师叔的话,小心点。”

李妍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马吉利等人脚程极快,一路风驰电掣般地便狂奔到山下第一道岗哨外,老远便看见被周翡挟持的北端王——没办法,谁让这位王爷千岁富贵逼人,还偏偏身处一帮穷酸得掉渣的江湖人中呢。

北朝官兵自然不敢妄动,但曹胖子的几个近卫与谷天璇、陆摇光等人还是跟了上来,隔着数十步跟着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周翡。

马吉利见了这阵仗,目瞪口呆地盯着曹宁:“阿翡,这……”

周翡用力推了曹宁一把,将他那贵重的脑袋按了下去,一路走到寨门岗哨里:“马叔,这就是那敌军主帅曹宁……”

谢允低声提示道:“曹仲昆的儿子,老二。”

“是那狗皇帝曹仲昆的儿子。”周翡道,“这胖子诡计多端,我没别的办法,只好使了笨办法,干脆将他捉来。”

走动的时候,望春山不可能一直别在曹宁喉咙上不动。曹宁总算有了些能说话的机会,忙见缝插针地一笑道:“哪里笨,姑娘太自谦了。”

马吉利仍然有点找不着北,一边让人将周翡他们放进来,一边又看着行脚帮的众流氓,问道:“那这些……”

李妍从他身后冒出头来,大叫道:“杨黑炭!”

杨瑾愤怒地瞪过去,看清了李妍,却是一愣。

只见她形容十分狼狈,一张小脸上黑灰一片,脏兮兮的,眼圈还是红的,委屈得仿佛下一刻便能哭出来。他到嘴边的怒斥突然便说不出口了,终于只是爱搭不理地哼了一声,认下了“杨黑炭”这名号。

“不得无礼。”周翡随口数落了她一句,又对马吉利道,“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几个朋友,行脚帮的,还有这位是擎云沟的……”

“杨瑾。”杨瑾一听她说起“擎云沟”,就想起在邵阳的时候周翡那句“那是什么玩意儿”,当下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愤愤地扫了周翡一眼。他一见周翡和李妍这俩丫头就火气上涌,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忙没帮上什么,倒是把自己气成了一块愤怒的黑炭。

大概因为四十八寨这些年来真的不怎么与外人来往,马吉利见了这些上赶着“拔刀相助”的人,还颇有些疑虑。他眉心微蹙,不过随即又打开,面子活还是做到了,一揖到地道:“诸位雪中送炭,如此高义,四十八寨日后定当铭记于心。”

马吉利一边命人将行脚帮的人放进去,一边又透过人群,往对面放出目光——谷天璇、陆摇光虎视眈眈,身后跟着一水儿的北斗黑衣人,还有以寇丹为首的鸣风楼刺客。虽然关键时刻,周翡用一句话挑拨了寇丹和曹宁,但此时双方利益毕竟还一致,这一点嫌隙不足以让他们彻底翻脸。

马吉利目光微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眼前的情况。

陆摇光对上他的目光,上前一步,正要说话,谷天璇却一抬手止住了他。这俊俏书生似的北斗彬彬有礼地开口道:“我知道诸位劫持王爷,是想让我等退兵。退兵不是不可以,只是诸位也须得讲理——我们退了,端王爷的安全谁来保证呢?当年贵寨大当家便曾北上刺过圣驾,如今王爷落到诸位手中,我也实在不能指望你们对殿下礼遇。若是王爷有什么闪失,我们这些人也不必回朝,直接抹脖子便是。数万大军南下,诸位让我们就这样收场,想也知道我们不肯的吧?”

谷天璇该狡猾的时候狡猾,该实在的关头也实在,三言两语点出了双方的僵持。他轻轻地摇了摇手中折扇,又道:“咱们面对面,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诸位手上除了端王殿下,断无别的筹码。端王殿下少一根汗毛,尔等必死无葬身之地。只要我军还在山下,你们也不敢伤了王爷,是不是?我看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商量出个都能接受的章程来,如何?”

谢允见谷天璇拿着一把扇子,立刻也不甘寂寞地摸出一把,“哗啦”一下展开横在身前,跟“巨门”对着扇。这没溜儿的南端王笑道:“这个确实难办,四十八寨都这样了,退一步也是不可能的。依我看不如这样,二殿下留在寨中做客,你们不愿意撤就不撤,在山下老实待着也一样。只要不让我们管饭,待上三两个月也没问题,大家正好一起过年。”

谷天璇差点被他噎死。

谢允又道:“到时候呢,估摸着大当家也该回来了。哦,对了,我听说自从沈天枢一把火烧了霍家堡,霍连涛正在南朝四处纠集人马预备着要报仇。闻听这么大的热闹,他能不来掺一脚吗?还有我大昭——当年江湖谣言说,曹仲昆为了对付南军,无暇他顾,方才放任了四十八寨。按这个想法,现在北朝岂不是‘有暇他顾’了?那可大大地不好,金陵那边听见恐怕要睡不着觉了……何况我听说甘棠先生的老婆孩子都在四十八寨,闻煜将军过来也不太远。”

他每说一句话,谷天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谢允扇了两下,发现实在是冷,偷偷摸摸地打了个寒战。为防自己变成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公子,他只好将扇子重新合在手心,总结道:“到时候天下英雄齐聚一堂,更方便大家评理,肯定比我们这样僵持着好!”

曹宁见谷天璇被谢允堵得哑口无言,不由得叹了口气,感慨手下竟无机灵可用之人。

寇丹察言观色,忽然上前一步,说道:“王爷受匪人所制,是我护卫不力,殿下,这事您怎么说?”

“我没有棋差一着。”曹宁慢吞吞地说道,“只是快要收官的时候,有人不讲规矩,过来把棋盘掀了——我能说什么?我无话可说,寇楼主,看来咱们已经输了。”

马吉利好像被他们这一来一往提醒了,上前道:“别人先不必说,但寇丹是我四十八寨叛徒,欺师灭祖、天理不容,还请将此人交回!”

寇丹看着他,殷红的嘴角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像一朵徐徐绽开的罂粟:“成王败寇罢了,那么个老废物整日里以长辈自居,我到现在才动手清理了他,便是我鸣风楼的列祖列宗见了,也能夸我一句仁厚了。我欺了谁?灭了谁?”

寇丹这一笑中充满了轻慢不屑,周翡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马吉利面色铁青,抬手指向寇丹:“你这贱人!”

他说到“贱”的时候,已经运力于掌,似乎便要向寇丹扑过去。

周翡的全副精力本来都在对面,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有种汗毛倒竖的危机感。她来不及想,多次生死一线间的直觉却在催促她闪开、后退,可她手里还抓着曹宁!

此时整个四十八寨的山坡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倾覆的平衡,而准星就在这个胖子身上。她不能放开这个人。

千钧一发之际,周翡犹豫了。

她犹豫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致命。

就在周翡于进退之间摇摆的时候,马吉利原本指向寇丹的手掌凭空一转,竟然拍在了周翡的后心偏右处。她是右手持刀,这一掌落了个结结实实,周翡右半身整个麻了,她眼前一黑,望春山怎么落的地都不知道。

曹宁仿佛早知道有这么一出,毫不犹豫地一弯腰——

两条牵机线凌空甩了过来,旁边两个试图伸手的行脚帮中人齐齐惨叫一声,各自被牵在寇丹手中的牵机线斩断了一条手臂。

马吉利一击得手,人已经退到数丈之外。

随即,谷天璇运起“清风徐来”,身如鬼魅,眨眼间已掠至曹宁身前,出手如电,一拉一拽,那曹宁仿佛不再是个足足有几百斤的人,而是一团棉絮,身轻如燕地被他抛至身后。谷天璇一朝得手,当即面露狞笑,折扇一架荡开杨瑾挥过来的雁翅刀,又一抬手,直直拍向来不及躲闪的周翡,打算顺手将她毙在面前。

北斗巨门乃当世顶尖高手之一,能在四十八寨长老张博林与赵秋生两人夹击中丝毫不露败象,就算周翡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也不见得禁得住他当头一掌,何况她刚刚挨了马吉利一掌,手中刀已落地,这会儿几乎连气都提不起来!

周围无人可施救,李妍尖叫了一声,她离得实在太远,连扑上去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凌空架住了谷天璇一掌。

周翡眼前一片模糊,马吉利那一掌震伤了她的肺腑,一呼一吸间气息仿佛只能下到嗓子眼,再往下便是剧痛。她满口血腥气,恍惚间只觉有人抓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往后一甩,几个师兄七手八脚地接住了她。

那手在她后颈上蹭了一下,凉得好像冰雕……

周翡耳朵里轰鸣一片,听不见、看不清,意识在拼命下沉,她却无意识地死死攥住旁边人试着想扶她的胳膊,死也不肯晕过去。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曹宁已经被北斗牢牢地护卫了起来。

而谷天璇一击不成飞身后退,在几步以外盯着眼前的人——方才拦住他的,竟是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谢允。

谷天璇正想开口,谁知刚一提气,便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他忙咬住牙,暗暗打量着谢允,不由得有些心惊,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来:“你……”

谢允将他那把可笑的扇子收起来,一言不发地挡在周翡面前。

谷天璇惊疑不定地道:“你是什么人?”

曹宁终于在好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气喘如牛,狼狈不堪,却依然慢吞吞的,此时看了谢允一眼,他摇头道:“赵……”

谢允截口打断他道:“鄙姓谢。”

曹宁好似十分理解地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口道:“谢兄,擅用‘推云掌’,你不要命了吗?图什么?”

谷天璇听见“推云掌”三个字,整个人猛地一震,脱口道:“是你,你居然还没死!”

谢允先是瞥了周翡一眼,见她居然还能站着,便笑道:“我还没找着合适的胎投,着什么急?”

原本跟在马吉利身后的弟子都呆住了,直到这时,才有人晕头转向地问道:“马师叔?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妍挤开挡着她的几个人:“阿翡!”

那姑娘的声音太尖了,平时就咋咋呼呼的,这会儿扯着嗓子叫起来,更是好像一根小尖刺,直挺挺地戳进了周翡耳朵里,生生将周翡叫出了几分清明。她抬手挡了李妍一下,扭头吐出一口血来,右半身这才有了知觉。

对了——她想,还有李妍,还有吴楚楚,她怀里还有吴楚楚相托的东西,身后还有个风雨飘摇的四十八寨。

这是她外祖用性命换来的二十年太平,而大当家不在……

周翡忍着伤急喘了几口气。

她想,就算是要死,也得忍着,等会儿再死。

倘若李妍的头发能短上几尺,此时想必已经根根向天了。她就像暴怒的小野兽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马吉利道:“马吉利,你说谁是贱人?你才是贱人!”

马吉利脱离了四十八寨,却也并未站在曹宁一边。他那众人看惯了的慈祥圆脸微微沉着,平素总是被笑容掩盖的法令纹深深地垂在两颊。他面色有一些苍白,似乎陡然老了好几岁。

李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也只是微微转动着眼珠,漠然地看了那女孩一眼。

杨瑾方才被谷天璇一扇子震开断雁刀,一侧的虎口还微微发麻,见状提刀在侧,伸手拦了李妍一下,防止马吉利暴起伤人。

李妍激动之下,将杨瑾伸出来的胳膊当成了栏杆,一把抓住,依然叫道:“临走时我姑姑说你是她的左膀右臂,让我在外面什么都听你的,还说万一遇上什么危险,你就算舍命不要,也会护我周全——她瞎!我爷爷也瞎!当年就不该收留你!”

寇丹如释重负地上前,站在马吉利身后,露出妍丽的半张脸,伸手搭在马吉利肩膀上:“小阿妍,好大逆不道啊。”

李妍骤然闭嘴,少女的神色愤怒而冷淡,一时竟仿佛凭空长大了几岁。

马吉利之于李妍,好像是华容城中突然的围困之于周翡。

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要让养在桃花源中的少年明白,世上还有比被长辈责骂、比跟兄弟姊妹争宠怄气更大的事;有比整天给她起外号的大哥更可恶的人;也有比明知过不了关还要硬着头皮上的考校更过不去的坎坷……

“马叔,”李妍低低地说道,“前几天在山下,你同我们说老寨主对你有生死肉骨之恩,是假的吗?”

马吉利整个人一震,涩声道:“阿妍……”

谢允却忽然道:“那日客栈中,我听马前辈与阿翡提起令公子,他如今可好?”

马吉利紧紧地闭上了嘴,寇丹却笑道:“好得很,马夫人和龙儿我都照看着呢。”

“要不是老寨主,你马叔早就变成一堆骨头渣子啦!”

“你说一个男人,妻儿在室,连他们的小命都护不周全,就灌了满脑子的‘大义’冲出去找死,有意思吗?”

“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出,当初在邵阳,就不该答应把你带回来。”

他答应李瑾容送李妍到金陵的时候,心里想必是不愿意搅进寇丹和北朝的阴谋里,想要干脆避嫌出走、一了百了的,然而路上大概是因为诸多犹豫,才走得那么慢,让李大当家以为是李妍贪玩,还专程写信训斥侄女。

他在蜀中客栈中听惊堂木下的前尘往事,在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追问里强作欢颜,左胸中装着恩与义,右胸中是一家妻儿老小,来回掂量,不知辗转了多少回。

周翡异想天开,执意下山,他知道山下的阴谋已经成型,所有的消息都会经他的手。而这个他从小看到大,从来桀骜不驯的小姑娘很可能一头扎进北斗与寇丹手中,连同她身边百十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起葬身于此。他下意识地追上来,跟她说了那一堆隐晦的废话……可惜周翡全然没听出来。

到如今,终于逼到了这一步——他图穷匕见,与昔日故人兵戈相见。

一面是区区不过千八百人的江湖门派,一面是处心积虑的数万大军,此乃卵与石之争。

人得知道自己吃几碗饭——马吉利就是太知道了。

从他当了这个内线开始,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四十八寨侥幸留存,将来李瑾容会容忍他这一场背叛吗?

此时岗哨前未曾干透的血迹、摆在长老堂前的尸首会让他浪子回头吗?

哪怕之后周翡竟然成功挟持了北端王,哪怕四十八寨竟有一线希望能起死回生……他也只能将错就错。

周翡推开几双扶着她的手,吃力地弯腰捡起蒙尘的望春山,当成拐杖拄在地上,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声音非常轻缓,因为稍不注意就会牵动伤处。

“谢大哥跟我说身后有叛徒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怀疑叛徒会在山上。”周翡哑声说道,“都以为消息走漏是因为我身边的人,我甚至一个人都没带,独自闯了春回镇,抓了那姓曹的——因为我知道,消息事关军情,必然是由马叔你们这样的老人亲自接收送到长老堂的……”

周翡一口气说到这里,实在难以为继,她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微微弯下腰去,轻而急地连换了数口气。谢允抬手按在她后背上,将一股带着冷意的真气缓缓地推了进去。周翡轻轻地打了个寒战,多少好过了一点。

为什么谢允这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拎走的“书生”突然成了个高手?此时,周翡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了。

她方才趁李妍跳脚骂人的时候缓过一口气来,悄悄遣了个弟子进四十八寨中报信——曹宁虽然暂时跑了,但他的数万大军没有跟上来。此地只有两个北斗和一帮黑衣人,不知寨中还剩下多少战力……倘若拼了,未必没有留下他们的可能。

周翡此时出面,是想要刻意拖时间,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然而说到这里,一股突如其来的难过却后知后觉地冲进了她的胸口。

“马叔,”周翡扶着自己的长刀,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气息,“四十八寨是你们一手建成、一手维系的。我们都是从秀山堂,从你眼皮底下拿到名牌的。你回头看看,满山的后辈都是你的弟子,都曾经从你口中第一次听见三十三条门规。你背了无数次的门规,自己还记得吗?”

她说到这里,感觉到地面传来了隐隐的震颤。非常时期,林浩的反应是极快的。

曹宁的反应也是极快的,他感觉到了四十八寨的动作,立刻无声无息地一挥手,便要令人撤。

杨瑾大声道:“站住!”

这愣头青也不管对面是“巨门”还是“狗洞”,当下便要追上去。跟着他的行脚帮见状,连忙上前助阵。周翡微微避开谢允的手,谢允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抓向曹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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