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楼 第十三章·透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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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青’是天下奇毒之首,中此毒者,会从骨头缝开始变冷、僵硬,最后形如木偶,困顿而死。人死时,周身好似被冰镇过,面色铁青,因此得名‘透骨青’。”

寇丹虚晃一招,紧随“巨门”之后,拢长袖站定。她脸上依然带着不失风度的微笑,心里却对周翡涌起一股疯狂的杀意——哪怕是对上赵秋生等人,凭着她神鬼莫测的烟雨浓,寇丹也有自信不落下风。可偏偏这个周翡,明着用的是破雪刀,暗地里却有些与鸣风一脉相承的诡谲意味。寇丹几次试图痛下杀手,都被她仿佛有预感似的躲了过去。

而且与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臭丫头动手的时候,寇丹明显感觉到,刚开始周翡纯粹是靠着运气与一点临阵时的小机变勉力支撑,到了后来,她的刀法却越来越圆融起来。这让寇丹简直怒不可遏——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居然在拿自己喂招!

鸣风楼说三更杀人,那人必活不过五更,当年是何等让人闻风丧胆!可是如今,堂堂鸣风楼主,居然被一个后辈胆大包天地当成喂招的人形木柱!

谷天璇仿佛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怒火,将手背在身后,冲她轻轻地摆了摆。寇丹深吸口气,妖艳的面孔有些扭曲,心道:是了,反正他们也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落到我手里,便叫她知道厉害!

一个寨中弟子狂奔上山,接连推开众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以赵秋生为首的长老们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赵长老,山下突然有大军来犯,有数万人之多,四方都有,好像是伪朝的人。”

赵秋生:“……”

周翡那小兔崽子的乌鸦嘴,说得居然一个字都不差!

赵长老一张写满震惊的脸不巧被谷天璇误解了,谷天璇还以为他是“大惊失色”,当即适时地开口道:“千钟、赤岩两派的高手,在下都亲自见识过了,这一趟便也不虚此行,我敬诸位都是英雄。”

说着,那“巨门”十分儒雅地一摆袍袖,“唰”一下合上折扇,冲在场几个人抱了抱拳,特意在周翡面前停留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谷某人也不想造成无谓的牺牲,不瞒您说,我在此和几位试手的时候,我一个兄弟已经带上伏兵来围山了……唉,大军一动,干系甚大,蜀道又难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等在圣上面前也不好交代。说来惭愧,今日的围山行动,我们不得不慎之又慎,甚至不敢正面试探贵寨铁桶似的防务。为了万无一失,不才只好亲自上山来,先会一会诸位英雄,调虎离山片刻,让我那兄弟的路好走一些。”

赵秋生冷哼一声:“你待怎样?”

谷天璇笑道:“四十八寨藏龙卧虎,多少稀世少有的顶尖高手隐藏其中,区区以为,能不动手,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动手。大家太太平平地凑在一起,把话说明白了,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好事一桩?”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工夫,四下里接二连三的信号弹先后炸上天,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急迫。

此时,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的周翡也好,从头到尾听过了周翡推断,心里勉强算是有数的赵秋生等人也好,心里都不由自主地七上八下起来——北斗来了多少人?四十八寨的反应及时吗?林浩那小青年到底靠不靠得住?

周翡再次下意识地看了谢允一眼,不过这一次,她没等谢允给她任何反应,已经率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谢允已经把该告诉她的都告诉她了,剩下的事,只能靠她自己和一点点运气。周翡心里回想着谢允那些几乎成了体系的段子:“有道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聪明人懂得取舍,愚人容易动之以情——但是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既非君子又非小人,不怎么聪慧,但也不至于愚昧。要让无数这样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聚在你身边,头一件事,你得‘取信’于众。你要记着,听命于人者,容易受别人影响,能影响别人的人,才能聚齐千军万马。”

周翡一转头,正好看见赵秋生给自己递了个询问的眼神,那又臭又硬的老古板眼神里也不免带了些忧虑和心虚,仿佛还想从她这儿找些底气。那种忧虑简直就像她自己在照镜子,忽然间,周翡不慌了。

周翡沉稳地冲赵秋生一点头,拄刀而立,颇有几分山崩不裂的自若。

赵秋生紧绷的眼神顿时放松了些,他一开始认为这个周翡很没有眼力见儿,不早不晚,非得这时候回四十八寨,纯属添乱。可是前后不过半宿的光景,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关心她的意见。赵秋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片排山倒海的领头浪花,还没来得及冲上堤坝,居然已经被赶上来的后浪拍了个劈头盖脸,真是又松了口气,又好不憋屈。

赵秋生将手中剑往身后一背,冷笑道:“不想动手?莫非你们千里迢迢赶来,机关算尽潜入我寨中,是来吃年夜饭的?”

谷天璇没理会他这明显带了挑衅的话语,不紧不慢地说道:“四十八寨隶属我朝疆土,诸位占山为王,已经十分无法无天,偏吾皇有爱才之心,派我等前来,以‘招安’为第一要务。只要诸位弃暗投明,朝廷也必然既往不咎,绝不会亏待了诸位,这种包票在下还是敢打的。”

赵秋生暗暗吐出一口长气,用容忍别人在屋里放屁的博大胸怀忍住了没当场发作,问道:“还有呢?你身后那女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当叛徒,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寇丹用几根牛毛似的小针缝上了被周翡划开的长袖,听他问,她一低头,咬断了针上的细线,红唇中贝齿一闪,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我啊,我没别的事,就想向李大当家讨一样东西,”寇丹笑道,“说来要笑死人,外人都知道世上有‘海天一色’这么个宝藏,我鸣风一脉与其关系匪浅,却在蜀中山林里默默无闻十多年,要不是谷大人告知,居然都不清楚有这码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对不对?”

赵秋生和张博林对视一眼,全都不明所以,心道:这娘们儿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谷天璇点点头,帮腔道:“不错,当年鸣风楼大逆不道,手伸过了界,竟连刺杀圣上的脏活都接。为了这一桩蠢生意,老楼主师兄弟两人亲自出手,幸而当年有廉贞兄伴驾,那场刺杀没能得逞,两个逆贼反而中了廉贞兄的‘透骨青’之毒。”

寇丹听得他将自己师父师叔称为“逆贼”,神色漠然,眼皮都没动一下。

谷天璇又道:“透骨青乃天下八大奇毒之一,大罗金仙尝到一点,也得乖乖重新投胎。那两个逆贼却一直活得好好的,其中一位更是十分硬朗,到如今须发皆白,不杀还不肯死——百闻不如一见,依我看,这‘海天一色’简直有起死回生之功。”

隐隐猜到鱼老的下场是一码事,听见敌人当面提起却是另一码事。周翡握刀的手陡然紧了。

寇丹将视线投向她,笑道:“前一阵子从鸣风的暗桩传来一些消息,说我四十八寨出了个好了不起的南刀传人,手刃了青龙主郑罗生,我还在奇怪究竟是哪一位高人,如今看来,就是阿翡了吧?”

赵秋生失声道:“什么?”

张博林几乎与他异口同声道:“你宰了活人死人山的龟孙?”

周翡:“……”

这事真没法当众解释,眼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寇丹长长的指甲抠着自己的手心,笑道:“若我没猜错,海天一色的信物,大当家自己有一件,忠武将军吴费有一件,当年山川剑肯定也有一件——后来十有八九是落到了郑罗生手上。大当家抢先派人迎回吴氏遗孤,又随便找了个名目将亲闺女派出去,找到郑罗生,杀人立威两不误。眼下,她手中肯定是三件信物俱全……或者拿到更多了吧?李大当家真是好手段,奴家佩服得紧,只是一个人不好太贪心,难道她还要占尽天下便宜不成?”

周翡满心杀意,冷冷地看着她,轻声道:“一派胡言。”

寇丹也不与她争辩,十分甜蜜地一抿嘴,她回头冲谷天璇道:“大人,我看时辰差不多了。”

谷天璇尚未开口,便听不远处有整肃的脚步声传来,他顿时满脸万事俱备的志得意满,好整以暇地道:“第一,请诸位放下刀剑,归顺朝廷;第二,请周姑娘交出吴家人和你从郑罗生那里拿到的东西;第三,辛苦诸位给李大当家送一封信,叫她速速归来,顺便将她手中的海天一色信物奉上,与我兄弟二人入京请罪,圣上宽厚,定不会为难她——仅此而已,就这几条,诸位看,不苛刻吧?”

张博林听了这通连环屁,当即横眉立目,便要破口大骂。忽然,他的目光越过北斗与寇丹等人,看向不远处来人的方向。张博林先是一呆,随即神色骤变,怒目金刚转眼成了笑口弥勒,他哈哈大笑道:“不苛刻,能办,龟儿子,你跪下叫声‘爹’,给咱们磕十个孝子贤孙头,什么‘海鲜山珍’,咱们都能给你弄来。”

谷天璇心生不祥,蓦地扭过头去,只见来人居然不是他约好的大军,而是一帮四十八寨的弟子。

那些弟子个个训练有素,从四方跑来,整齐划一,隔着数丈之远站定,大声道:“东南第一岗已经砍断吊桥,敌不能入!”

“第二岗已经放出毒瘴,斩敌数百,狗贼不敌,已经撤回。”

“第三岗已在山谷布伏。”

“第四岗杀敌军参将……”

谷天璇方才百般故弄玄虚,这会儿他的每一口唾沫都变成一巴掌,千手观音似的抽回到自己脸上,那张俊秀优雅的脸上青了又紫,紫了又黑,暴跳的青筋差点破皮而出。

倘若这会儿往他头上楔根钉子,这位“巨门星君”的狗血大约能喷上房。

周翡一抖手腕,提着望春山看向谷天璇,似笑非笑地道:“谷大人,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要不您进来喝杯茶?”

张博林乐不可支地道:“你这丫头蔫坏,对老子脾气!”

谷天璇充耳不闻,喝道:“走!”

他一声令下,方才散开的黑衣人顿时围拢过来,护着他往来路撤去,而那寇丹一声长啸,几个鸣风楼的刺客各自施展轻功,好像几只大蜘蛛精,七手八脚地撑起了一张牵机线织就的大网,挡住众人脚步。

张博林一挺长枪,便要往那网上硬撞:“贱人,你哪里走!”

寇丹方才缝好的袖子用力一抖,袖中放出一团白烟,也不知有毒没毒,冲着张博林便涌了过来。张博林忙屏息后撤,就在这时,一柄长刀落到他面前,挑、拨、挡、撞几下,白烟里潜伏的细针通通被拦了下来,落在地上,泛着幽蓝的光。

周翡道:“张师伯,小心点。”

张博林这才察觉到自己得意忘形,一时有些讪讪的。

而就这么片刻的光景,谷天璇与寇丹两人已经撤出了数十丈,眼看要跃入洗墨江中,只留下一干没用的黑衣人和鸣风弟子断后,眼看已经追不上了。

张博林是一位哪怕是被狗咬了,也得跪在地上咬回来的中老年奇男子,哪里甘心让谷天璇他们就这么跑了?而周翡在不久之前,恰恰也是个脾气暴躁的少年人,这两位热血上头,直觉反应完全是一拍即合。

一个是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寇丹,一个是与四十八寨有深仇大恨的谷天璇,人家上门挑衅,倘若还让他们挑完就跑、全身而退,往后四十八寨的面子往哪儿搁?

必须得抓回来汆成丸子!

张博林两巴掌挥开寇丹放的白烟,将长枪往肩头一扛,大喝一声,便掷了出去。

那谷天璇头也不回,两个黑衣人却训练有素地抢上前去,居然以血肉之躯替他抵挡,当即被穿成了糖葫芦钉在地上。长枪尾部依然震颤不休。

张博林气得大叫一声,不依不饶地拔腿便要去追。周翡立刻跟上。

就在这时,她听见谢允低低地叫了她一声:“阿翡。”

三步之内,周翡头也不回地心道:叫我干什么?正忙着呢!

五步之后,她隐约开始觉得不妥。

周翡时常追在谢允后面跑,无意中被逼着好生锤炼了一番轻功,几个转瞬,她人已经在十丈开外。

突然,她蓦地往前赶了几步,临阵变心,抢到张博林前面,一抬望春山拦住他:“张师伯,事分轻重缓急,先别光顾着追他们。”

张博林一双眼睛瞪成了铜铃,愤怒地望着转脸就“叛变”的周翡。

周翡目光不躲不闪,摇摇头,正色道:“张师伯,咱们的人手刚才大部分都让林师兄带走了,林子里那些都是障眼法,没那么多人手。再者说,真追到洗墨江里,有那寇丹在,牵机是谁手里的刀还说不准呢。而且眼下事态未平,山下又不知是什么光景,山间还很有可能留着鸣风的余孽……”

周翡被谢允一声召唤,叫回了方才弃她而去的理智。此时她神魂归位,心思稍微一转,立刻就想明白了——林浩总领四十八寨防务,与赵长老和张长老平级,事态紧急的时候,他便宜行事就行,根本没必要派人特意跑回来说战况——还是敲锣打鼓、大声喧哗地说。

林浩之所以来这么一出,很可能只是故弄玄虚,吓唬谷天璇等人而已,外面的情况不见得真有这么乐观。

而退一步说,就算谷天璇与寇丹真是屁滚尿流逃走的,要想将他二人抓回来,在场众人至少也得是赵、张两位长老同时出手,再捎带上一个周翡当添头,才能勉强与那北斗和刺客头子战个平手而已。赵秋生显然没打算跟他们俩一起“人不轻狂枉少年”,而要真是只有他们俩追上去,谁是丸子还不一定呢。

还有那些老鼠洞里都能藏身的鸣风楼刺客,谁知道现在山间还埋伏了多少?四十八寨里除了真正的高手,也不乏老幼病残,到时候万一后院起火,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赵秋生一边指挥在场众人将留下的北斗黑衣人与鸣风刺客包围拿下,一边赶上来,数落张博林道:“我看你半辈子没一点长进,除了吠就是咬人,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事!”

张博林:“……”

赵秋生用鼻子喷了口气,尾巴翘起来足有一房高,趾高气扬地吆五喝六道:“来人,将这些杂碎都押入刑堂,留双倍人手看守洗墨江,搜山、善后!不要遗漏一个鸣风的余孽——翡丫头,跟我回长老堂,你娘既然不在,你也该当个人使了。”

周翡心里明白,经此一役,赵秋生算是认可了她有说句话的权力。

去年这时候,周翡连弟子名牌都还没有,此时却被赵长老特批能进长老堂,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了,然而她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心事重重地往洗墨江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请示道:“赵师叔,不如我先留下帮忙善后吧?牵机也要重新打开。”

赵秋生神色冷淡,说道:“鸣风楼收钱杀人,是什么正经东西?早二十多年我就说过,这伙人靠不住,那封瑜平自己教导子弟无方,受其反噬,死了没人埋也是活该,看什么看!”

周翡使了吃奶的劲,才算把顶嘴的话咽回去,喉咙轻轻地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望春山的刀柄,紧绷的怒意却已经顺着她看似平静的眉梢流了出去。

赵秋生冷笑道:“你随便吧。”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一群弟子转身就走。

张博林在原地踟蹰片刻,伸手拍了拍周翡的刀背,说道:“老赵这混账玩意儿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唉,寇丹要是落到我手上,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你替我们去看看吧,我就不看了。”

本来,对破雪刀的领悟更上一层楼这事,能让周翡偷着乐上小半年。但她背靠孤零零的洗墨江,想到眼下前途未卜的局势、目的成谜的寇丹等,便只好先行支取这半年的快乐,一股脑地压上,才算把眼前这天大的愁给镇压下去。

这一宿长得简直叫人上气不接下气,天光好像总也亮不起来似的。

眼见赵秋生和张博林先后走了,周翡暗叹了口气,忍不住转过头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她带着剩下的弟子在洗墨江边上设了几个临时的岗哨,从上往下盯着脚下漆黑的江面,细碎的星光都被卷入其中,站在岸边,能听见江风拂过的涛声,江声絮絮,不知在和谁低语。

见一时没了危险,李妍这才拉着吴楚楚跑过来。

“阿翡,你刚和赵叔他们说什么呢?”李妍越过周翡的肩膀,战战兢兢地往山崖下看了一眼,怕高的毛病又犯了,忙拽紧了周翡的袖子,哆哆嗦嗦地蹲了下来,“娘啊,吓死我了。”

一个弟子上前对周翡说道:“周师妹,要下江吗?”

周翡一点头,冲众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随后自己先拽过一条绳索。接着,她动作一顿,又想起了什么,回身拉过李妍:“你跟我一起。”

李妍无辜地看着她:“啊?你说什……”

她一句废话没说完,便已经双脚离地。周翡抛出一根绳索,直接缠住了李妍的腰,然后一提一抓她的后颈,纵身便跳了下去。

周翡上上下下洗墨江无数次,对这段别人眼里的“险路”再熟悉不过,等李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无屏无障地带到了半空,嶙峋的山石与奔涌的江面张开血盆大口,行将扑面而来。李妍悬空的脚底下所有的血都逆流上了嗓子眼,她眼泪当场就飚出来了,“嗷”一嗓子冲着周翡的耳朵叫唤道:“要——死——啦!”

周翡被她嚷嚷得耳畔嗡嗡作响,手一松,人已经接近了洗墨江底。她熟练地纵身在空中一翻转,飞快地将手里的绳索网了一圈,兜起李妍,自己不偏不倚地飞身而下,一掌拍向山崖上一个平整处,轻飘飘地落在了水边的一小块石头边上。

牵机安静得好似睡着了。

周翡轻轻吐出一口气,仰头冲离地不到三尺,手脚并用抓着绳索的李妍道:“下来。”

李妍简直像只怕水的猫,玩命摇头。

周翡也不跟她废话,便要直接动手。李妍放开嗓子号叫道:“救命!救命!鱼……鱼太师叔!救……”

她叫到这里,自己突然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对了,鱼太师叔呢?他不是一直在洗墨江里吗,怎么让牵机停了,把那些外人放进来了呢?

李妍骤然一松手,兜在她身上的绳索倏地缩了上去。她一屁股坐在潮湿的水边泥土上,鞋尖踩进了江水中,细碎的水花溅在了她脸上。李妍没顾上擦,猛地扭过头去,见周翡倚着月光无法逾越的山岩而立,显得消瘦而沉默。

冰冷的江水浸透了李妍的鞋子,她倏地缩脚站起来。

几个跟着下到江面的弟子纷纷落在水边,周翡看了他们一眼,几乎不停留,纵身掠出。她像个水上的精怪,脚尖在涟漪中心轻轻一点,根本不需要低头看,便能准确地踩到水面下牵机的石身——几个起落,便将在洗墨江中有些拘谨的弟子们带往江心小亭。

江心小亭孤独而寂静地笼着一层水汽,单薄的旧门虚掩,被周翡裹挟在身边的风一吹,那门通了人性似的,“吱呀”一下打开,露出面朝洗墨江端坐门前的鱼老来。

周翡呼吸一滞。

那木桌上的茶杯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鱼老看起来好像一如往常,只是在偷懒闭目养神而已,随时可能一脸不耐烦地睁开眼,吹胡子瞪眼地冲她嚷嚷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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