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 第十章朱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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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好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魔头,见他一次,往后三年都得走好运……只要别死在这里。”

其实是周翡初出茅庐,弄不清自己的水平。

她年纪不大,哪怕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内功也未见得有多深的积累,因此不耐久战是正常的,倘若对手人多或是恰好与她水平相当,她就会很被动。而破雪刀乃李老寨主四十岁时修补完成的,他那时尚未老迈,经验与积累却已经极为深厚,正是一生中的巅峰,因此破雪刀极烈、极暴虐,周翡天生条件本不太好,九式破雪刀,她有一多半是难以施展的——但这些都不代表她稀松平常。

就算是李晟,倘若不是他当时正心绪起伏,那两个蒙面人又卑鄙偷袭,也不会落到这些人手里。

习武不比读书——哪怕是读书,首先得交得起先生束脩、供得起文房四宝,就算这些都没有,“凿壁借光”,起码要有个“壁”,有片瓦挡雨、一席容身之地才行,这在当今世道,就已经是比一半的人都优越的出身了——习武则要更苛刻一些,因为还要有师父领进门。贫家子弟倘若悟性绝佳,尚可在门口听院内书声,但习武之人,十八般兵器就算不会使,起码也要认得。气门、经脉等,入门的时候都得有人手把手教,否则错认一点,走岔了气是轻的。不少功夫是师长言传身教的,压根儿没有一字半句留在纸面上,百部武学中不见得有一部能成为纸面上的典籍,而能成为典籍的,通常都是门派中出了一代宗师般的人物,这些人很少考虑小弟子的接受能力,整理出的典籍有不少佶屈聱牙,倘若没人细细讲解,一般读过两三年书就自以为不算睁眼瞎的人怕是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可是各大门派,哪个不是敝帚自珍?

大多数帮派的所谓“弟子”,其实入门以后都不过是由老弟子传一些粗浅末流的拳脚功夫,平时与普通杂役没什么区别,打起来都是炮灰。那厨子被她这全神贯注的一刀捅个对穿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周翡几乎怀疑自己杀错了人,然而事已至此,就算真杀错了,她也不敢再耽搁,她一弯腰将那厨子的尸体拖进伙房,又按照邓甄师兄他们的做法,生疏而细致地处理了地上的痕迹。然后回身闩上伙房的门,用水缸里的水随便洗了洗手,把剩下的一个馒头拿出来,一边啃一边将伙房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周翡找到了一堆送饭的食盒,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柜子。

食盒有两种颜色,一种是红的,上面刻了个“赤”,一种是黑的,上面刻了个“玄”,想必是为了区分开给看守和囚徒的伙食,柜子里有一堆药瓶,也不知都是干什么用的。周翡对这些瓶瓶罐罐一窍不通,也不敢乱闻,干脆随手撕下一块桌布,两头一系,做了个布兜,一股脑地兜走了。

然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在原地逗留了片刻,思考自己是否还有遗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尖锐的马嘶声混乱地响起来。周翡一惊,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见不远处的马棚火光冲天,不知是谁又放火来又放马,简直跟她“英雄所干缺德事略同”,把她暂时搁置了的计划完美地执行了!

接着,喊杀声乍起,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落下来,顿时便如油入沸水,将整个山谷炸了个底朝天。周翡很想看看这位不知名的“知己”是何方神圣,然而她想起谢允那句“不日必有是非发生”,还有要她迅速离开的警告,便直觉这伙“知己”不是来救人的。她立刻从伙房里溜了出来,将一个包裹的药瓶护好,反手抽出长刀,逆着人群冲了出去。

外面那叫一个乱,人咬人,狗咬狗,黑衣人与山谷中的岗哨们混战在一起。周翡刚一冲出去,便迎面碰上了山谷中的几个岗哨,她提刀的手腕一绷,正要对敌,那几个岗哨晕头转向中见她也没穿黑衣,居然熟视无睹地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周翡:“……”

她还没来得及偷着乐,刚跑过去的岗哨又反应过来了,领头的一个猛地回过头来,跟周翡大眼瞪小眼片刻,“嗷”一声暴喝:“不对,你又是什么……”

对方“人”字未曾出口,周翡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她吃饱了,手中长刀有如吐芯之蛇,转眼随着三声惨叫,她已经放倒了三人,径直冲到了那领头人面前,那领头人一声暴喝,双手泛起铁青的光,竟要用一双肉掌去接她的刀。周翡蓦地往上一蹿,虚晃一招,纵身越过那领头人的头顶,翻身上了一棵大树,在树冠上轻轻借力,转眼人已在两丈之外。那领头人正要命人追击,身后突然响起凌厉的刀锋声,几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

周翡常年在黑灯瞎火的洗墨江中跟牵机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早已经炉火纯青,动手的时候便看见了逼近的黑衣人,当机立断撂下他们脱身而去。

此时,地下石牢中的谢允已经半睡半醒地养神良久,终于在压不住的喊杀声中睁开了眼睛,外面是什么场景他看不见,但听声音也大概能想象到。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站起来,腿有些软,脚步却不着急,缓缓地踱步到墙上有孔洞的一侧,侧身靠在墙上,对隔壁的白骨低声道:“布衣荆钗盖不住倾城国色,吃斋念佛也藏不住野心昭昭。怎么总有人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霍连涛真是个棒槌啊,对不对?”

白骨默无声息。

谢允摇头一笑,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忧色,说道:“这祸端比我想象中来得还早,那小丫头也真会赶日子,你说她跑得掉吗?”

就在他身陷囹圄、还替外面的人闲操心的时候,隔壁石室中突然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上面一串沙石掉下来,蹦起来的石子三蹦两蹦地砸了那白骨一个脑瓜崩,把那已然魂归故里的白骨兄砸得一歪脖,脑袋掉下来了。

“哎哟。”谢允十分心疼地看着那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头颅,“罪过罪过,又是谁这么毛手毛脚的?”

下一刻,一道人影蓦地从那窄小的缝隙中冲了进来,两步便带着一身烽火气落到了谢允面前,来人飞快地说道:“我都不认识,你快看看哪个是解药?”

谢允看清去而复返的周翡,蓦然变色,她手中竟然只剩了一把光杆刀,刀鞘不知落在了哪里,不但跟人动过手,恐怕还是一路砍过来的。他难得敛去笑容,一时露出几分厉色:“我不是叫你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翡从小被李瑾容凶到大,才不在乎他这点温柔的“厉色”,说道:“别扯淡,外面打成一锅粥了,你少啰唆两句,快点看。”

谢允被她噎得不轻,然而事已至此,废话无益,他只好挨个儿接过周翡从小孔里递过来的小瓶子:“避暑丹、穿肠散、金疮药粉,这儿还有一瓶鹤顶红,这个是什么?春……嘶,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什么都拿?”

周翡莫名其妙地问道:“春什么?”

“抹春饼的酱……别瞎问。”谢允顺口胡诌,同时牙疼似的看了她一眼,接过了下一瓶,先是闻了一下,随后他“嗯”了一声,又倒出一点尝了尝,一开始有一点淡淡的草药味。片刻之后,那点草药味陡然发难舌尖,排山倒海的辣味顺着舌尖经过他口中,瞬间淹没喉咙,冲向四肢百骸。

谢允一个没留神,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股辣味仿佛一排大浪,灭顶似的扫过他骨缝中缠绕的温柔散,一鞭子把他抽醒了,消失了不知多久的力气缓缓回归到他身体里。谢允挣扎着举起一只手,哑声对周翡道:“是……是这个。”

周翡眼睛一亮:“这就是解药吗?一次吃几勺?”

被辣得死去活来的谢允闻听了这种“无忌童言”,差点给她跪下,忙道:“别别,抹一点在鼻下或舌尖就行,按勺吃要出人命的……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翡三言两语把突如其来的黑衣人说给他听了,谢允越听越皱眉,说道:“不好,你从那边上去,跟我走。”

说着,他试着提了口气,直接顺着送饭时吊下来的草绳飞身而上,虽然周身血脉还有些凝滞,但大体不是半瘫状态了。他从头上取下束发的簪子,那东西非金非玉非木非骨,乃少见的玄铁,头很尖,跟时下男子用的束发簪大有不同,也不知平时是干什么坏事用的,反正三下五除二就把上面的锁头给捅下来了。

周翡见状,不再耽搁,顺手捡起白骨脑袋放回原位,怎么下来的怎么安上去了。

此时,整个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谢允将解药的瓷瓶磕碎了,这时候就不必讲究什么干不干净的问题了,他一路将药膏抹在每个石牢的门口。

周翡迅速跟上他,一边挨个儿将石牢门上的锁砍松,一边尽量不去直视用各种姿势舔牢门的英雄好汉们……有些好汉大约吃不惯辣,舔完还要神情痛苦地叽喳乱叫一番,好不热闹。

漫山遍野都是居心叵测的杀手,唯有他们俩救火似的救了一路。

谢允的轻功不知师承何处,简直有点邪门,周翡怀疑他骨头里可能灌了好多气,飞奔起来完全不费力,活像一张被大风刮走的薄纸。她本就有些追不上,还得扛着大刀干体力活,一时连气都快喘不匀了。最要命的是,这一大圈砍下来,她没能找着李晟。

周翡心里不由得有些急了,尤其想起别人告诉她的那些个剥皮挖心的传说——李晟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倘若被那什么朱雀主看上了捉去,做成人皮毡子可怎么办?

四十八寨里有一年来了一头脾气暴躁的熊,差点伤着几个去捉山鸡的小师兄,被一个长辈追踪了一天一宿,打死拖了回来,说要剥皮做个毡子。那时候周翡还很小,只记得那狗熊的脑袋耷拉在一边,一脸死不瞑目的阴郁,仿佛咬牙切齿地打算来生再报杀身大仇——这是周翡野猴子一样的童年里不多的阴影。

此时,她自动将李晟的脑袋安在了熊身上,想得自己不寒而栗。

就在她开始因为压力太大而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谢允突然停住了脚步。

周翡:“怎么……”

谢允伸出一根手指:“嘘——”

他神色实在太严肃,周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渐渐地,一阵琵琶声从满山谷的喧嚣中传了出来,刚开始只有纤纤一线,而后越来越清晰,竟如同在耳边响起似的,将所有喊杀与杂音一并压了下去。那琴声并不激昂,反而凄凄切切的,低回婉转,甚至有些气若游丝的断续感。

“哭妆。”谢允低声道。

周翡诧异道:“什么?”

谢允道:“一段唱词,说的是一个美人,红颜未老恩先断,灯下和烛泪哭薄幸人,胭脂晕染,花残妆、悼年华……”

周翡满脑子人皮毡子,哪听得进这种风花雪月?立刻暴躁地打断他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允伸手拦住她,肃然道:“后退,来者不善。”

他话音没落,远处山巅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周翡夜里视力极佳,看出那是个宽肩窄腰的男人,手上抱着个琵琶,披头散发,衣袂飘逸,随时能乘着夜风飞升而去似的。如泣如诉的琵琶声忽地一顿,那人提琴而立,向山下一瞥,不过两三瞬,已经顺着漫长的山脊落了下来。

来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步伐很小,轻盈得不可思议,偏偏速度极快,行云流水一般,转眼就到了山谷正中。他所到之处,原本打得乌眼鸡一样的两路人马纷纷畏惧戒备地退开。

他微微低头敛衽,行了个女人的福礼,然后轻轻地嗟叹一声——别人的叹息是喷一口气,最多不过再使劲一拍大腿,他这一声叹息却长得像唱出来的,余音缭绕了半晌不散,周翡下意识地跟着微微提了一口气,总觉得他后面得接个长腔。

那人倒是没哼唧,只轻声道:“家门不幸,我手下精锐全都折在了活人死人山,如今傍身的都是这些废物。沈先生大驾光临,也不知事先通报我一声,实在有失远迎。”

周翡揉了揉眼睛,她见抱琵琶的人分明是个身量颀长的男子,这一说话,却又分明是个女的。

谢允却眉头一皱:“沈先生?”

这时,半山腰上“当啷”一声,一道石牢的门自己打开了。周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最里面那间石牢里关的,可不就是那个说话喜欢危言耸听的前辈?

只见那痨病鬼似的中年人慢吞吞地从里面走出来,他身形有些佝偻,双手背在身后,越发没了精气神。他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抱琴的人,咳嗽了几声,说道:“不速之客,多有叨扰,朱雀主别来无恙啊。”

周翡不由得微微踮起脚,想看看这传说中空手掏人心的“大妖怪”长着几个鼻子几张嘴。

山谷中灯火通明,那“大妖怪”并不是青面獠牙,反而有几分清瘦,一张映在火光下的侧脸生得眉清目秀,面容雪白,雌雄莫辨,唯独薄薄的嘴唇上不知糊了几层胭脂,殷红殷红的,像屈子《楚辞》中幽篁深处的山鬼。

朱雀主抬手拢了一下鬓角,轻声细语道:“我是个末流的小人物,天生苦命,跑江湖讨生活,与沈先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有什么差遣,但请吩咐就是了,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沈先生”听了,便沉声道:“确有一事相求。”

朱雀主指尖轻轻地拨动着琵琶弦:“洗耳恭听。”

沈先生道:“可否请朱雀主自断经脉,再留下一只左手?”

周翡:“……”

这病秧子找揍吗?

谢允低声对她解释道:“活人死人山的朱雀主名叫木小乔,掌法独步天下,有隔山打牛之功……不是比喻,是真山。他是个左撇子,左手有一招‘勾魂爪’,号称无坚不摧,探入石身如抓捏豆腐,他指尖带毒,见血封喉,阴得很。你看好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魔头,见他一次,往后三年都得走好运……只要别死在这里。”

石牢中的囚徒,漫山跑的岗哨,还有那位神秘的沈先生带来的黑衣人全都安静如鸡,跑的顾不上跑,打的也顾不上打,屏息等着听木小乔发话。

“沈先生实在是强人所难啊。”木小乔好一会儿才吭声,居然也没急,仍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这样,我也只能领教一二了。”

谢允突然道:“掩住耳朵。”

可能是谢允天生自带圣光,这一天一宿间,周翡对他生出某种无端的信任。她反应奇快,立刻依言捂住耳朵,但人手不可能那么严丝合缝,饶是她动作快,一道轻吟似的琵琶声还是撞进了她的耳朵。

周翡当时就觉得自己来了一回“胸口碎大石”,五脏六腑都震了几震,一阵晕头转向的恶心。

其他人显然没有她这样的运气,朱雀主这一手敌我不分,以他为中心几丈之内的人顷刻间倒了一片,离得稍远的也不免被波及。不少人刚解了温柔散,手脚还在发麻,立刻遭了殃,内伤吐血的就有好几个。

半山腰上的“沈先生”却蓦地飞身而下,他站在那儿的时候像个霜打的茄子,这纵身一扑,却仿如猛禽扑兔,泰山压顶似的一掌拍向朱雀主头顶。朱雀主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五指骤然做爪,一把扣住沈先生的手腕,地面上的石头受不住两大高手之力,顿时碎了一大片。

“勾魂爪”骤然发力,随后朱雀主微微色变,轻“咦”了一声,一个转身便已经飘到了数丈之外,手中扣着一样东西——他一把将沈先生的手掌齐腕拽下来了!

那手掌不自然地伸着,断口处却连一滴血都没有,痨病鬼似的中年男人面沉似水地站在原地,两袖无风自动,拢住残缺的左腕。

周翡自以为见过百家功法,却还是头一次知道有人能用义肢打出那样一掌。她从未见过这种绝顶高手动手,一时顾不上自己胸口闷痛,看得目不转睛——那两人顷刻之间过了百十招,朱雀主木小乔身形翩翩,出手却像毒蛇。沈先生没他那么多花样,乍一看有些以静制动、以力制巧的意思在里头,步伐中却另有玄机……究竟是什么玄机,周翡一时没看明白,只好先记在了脑子里。

谢允骤然色变:“棋步——沈天枢?”

周翡眼睛也不眨地随口问:“谁?”

“傻丫头还看热闹!”谢允抬手一拍她后脑勺,“你不知道‘天枢’乃北斗之一,又名‘贪狼星’吗?他既然来了,今天在场中人一个也跑不了,肯定是要灭口的,趁他现在被木小乔缠着,赶紧走!”

周翡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消化他那句话,便见谢允嘴里说着让她走,自己却拿着方才的药膏沿着石牢往里跑去,她想也不想便跟了上去:“我也去。”

“你跟来干什么?要不是这管药膏在我手上,揣着于心不安,我早跑了,你傻吗?”谢允脚步不停,没好气地说道,随后他也发现周翡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便激将道,“你要再跟,药膏你拿去,你去给这帮累赘解毒,我可走了。”

“哦,”周翡一伸手,“给我吧。”

谢允:“……”

周翡在四十八寨就特立独行惯了,主意从来都非常大:“反正我还得找李晟,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跑了,回去怎么跟我娘交代?”

谢允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你娘是亲娘不是?是你的小命重要还是‘交代’重要?”

周翡毫不犹豫地道:“交代重要。”

谢允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两眼,周翡以为他又想出了新的劝阻,不料此人竟说道:“不错,确实是交代重要,不过烂命一条,也未见得比别人值钱——既然这样,走,咱们去把这些倒霉蛋放出来,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好歹问心无愧。”

谢允东拉西扯起来实在太能絮叨,周翡这回难得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点痛快劲,还没来得及欣慰,便听他又悠然补充了一句:“像我这样身长七尺,五尺半都是腿的世间奇男子,居然也能碰上半个知己,幸哉!”

这自我描述很是特立独行,听着像只大刀螂。

“……”周翡顿了一下,问眼前这只大言不惭的“人形刀螂”道,“为什么我是半个知己?”

“大刀螂”在一间石牢门口抹上解药,嘱咐那人快跑,回头在周翡头上比画了一下,正色道:“因为你怕是还没有五尺高。”

下一刻,他脚下生风一般地原地飘了出去,大笑着躲过了周翡忍无可忍的一刀。

有些人白首如新,有些人倾盖如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允太自来熟了,周翡本来不是个活泼爱闹的人,却转眼就跟谢允混熟了,好像他们俩是实实在在认识了三年,而不是才第二次见面。

谢允说那温柔散是药马的,不知是不是又是他胡诌的,反正对人的作用似乎没有那么强,一点解药下去,很多人功力未必能恢复,但好歹是能痛快站起来了。

江湖中人比较糙,能站起来就能跑能跳。大部分人都很机灵,早嗅出了危险,出来以后冲周翡和谢允抱个拳道声谢就跑了,还有一小撮,要么是被人关了那么久依然不长心眼,要么是有亲友被关在其他的石牢中,出来以后第一件事是冲上来帮忙,渐渐汇成了一股人流。

山谷中的岗哨也回过神来,分头上前截杀,沈天枢带来的黑衣人不依不饶,紧跟上来,三方立刻混战成一团。谢允一回头,见身后多出了这许多打眼又碍事的跟班,顿时哭笑不得,这话痨正要多嘱咐几句,一个谷中岗哨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旁边石牢里有个老道士正好看见,忙大声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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