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2章 永夜之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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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守夜吗?娜迪亚小姐?”

“啊,不是……”

听到詹恩的询问,娜迪亚急忙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

“事实上,我只是有些发呆而已……”

“这样啊……”

听到娜迪亚的回答,詹恩点了点头,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转。随后詹恩眯起眼睛,对着眼前的少女露出了笑容。

“那么,如果娜迪亚小姐有时间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喝杯茶如何?好久不见,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这……”

听到詹恩的邀请,娜迪亚顺着他所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一张精美的茶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放在了另外一侧的窗边,上面正摆放着甜点与饮品。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女仆为他准备的,看见这一幕,娜迪亚犹豫了片刻,随后望了一眼远处在篝火边的马车。

“蒂尼德尔小姐那边……”

说道这里,娜迪亚忽然面上一红,毕竟这种询问方法也太奇怪了,按照道理来说,自己和詹恩只是同伴的关系,根本不需要去关心这种事情。这不显得自己和对方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一样吗?不过詹恩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看了一眼马车,然后收回了目光。

“蒂尼德尔已经去休息了,她不喜欢长途旅行,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窝着,如何?娜迪亚小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喝一杯?不管是酒还是茶都应有尽有哦?”

“这……”

面对詹恩的邀请,娜迪亚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

深沉的夜色笼罩了一切,哪怕是透过窗户看去,也只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寒冰之城的剪影。不过摆放在茶桌上的魔法灯笼释放而出的美丽光辉倒是驱散了黑暗的阴霾,至少坐在这里,看着那温暖的光辉,一时间娜迪亚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首先,还是要恭喜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圣骑士,娜迪亚小姐。”

望了一眼娜迪亚胸口的真实之眼徽章,詹恩举起酒杯,向着对方微微一笑。他已经从霍华德主教那里得知娜迪亚在从卡萨兰斯回来之后就通过了试炼,然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圣骑士,不过詹恩并不在乎——事实上,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圣骑士,这也是个伪命题。

“谢谢……詹恩先生……”

而面对詹恩的说话,娜迪亚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才开口回答道。而看见她面上的表情,詹恩则是挑了下眉头。

“怎么?娜迪亚小姐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不,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里,娜迪亚急忙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

“事实上,我很高兴能够通过真实之眼的试炼,成为一名圣骑士。但是,在那之后我经历了一些事情,这让我感到有些困惑……”

“哦?”

听到这里,詹恩饶有兴趣的望向眼前的少女。

“这可真是少见……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够说出来听听吗?”

“……这个……当然没问题。”

面对詹恩的邀请,娜迪亚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很快点头答应。接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向着詹恩讲述了自己内心的疑惑,在娜迪亚担任圣骑士的这段时间里,她看见了很多自己以前不常接触,或者不常注意的问题。掠夺商路的匪盗自然是可恶的,也应该受到公正的审判。可是他们当中不少人原本也不过只是普通的平民,只是因为得罪了当地的贵族或者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这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最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确,这并非是为这些匪盗罪行开脱的理由,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们得到处罚呢?

娜迪亚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过类似的场景,那些匪徒嘲弄,甚至愤怒的蔑视着他们,大声怒喝自己也不过是贵族的走狗,甚至有些人愤怒的口出亵渎之语,认为神明根本就没有像神殿宣扬的那样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人。

“看来你们的神明也一样靠着贵族的供奉在过活嘛。”

面对这样的嘲讽,如果是以前的话,那么娜迪亚只会火冒三丈的将其斥责为亵神之徒,可是现在,面对这样的指责,她只能够无言以对。的确,如果是野外的山贼匪盗袭击商队,绑架女子,那么他们的确会被抓起来,然后接受审判。可是当那些贵族去殴打平民,对自己治下的领民肆意妄为的时候,他们却什么都做不到。曾经有一个美貌的女子被一名男爵看中,而为了避免对方的纠缠,她不得不跑到神殿寻求庇护。最终,对方摄于圣堂教团的威严,没有直接闯进去抓人。但是那个恼羞成怒的男爵却因为自己没有能够达到目的,一把火烧掉了那个女子的家,使得她全家人都葬身在火海之中。

这让女子悲伤欲绝,她曾经请求娜迪亚为自己报仇,而愤怒的圣骑士也的确找到主教,希望他能够主持公平与正义。但是最终,对方却只能够无奈的告诉她,圣堂教团不能够插手地方贵族的事务,因为这样会引来很严重的政治纠纷。

这让娜迪亚愤怒不已,但又无计可施,最终,那个女人绝望的离开了神殿。当娜迪亚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因为试图行刺那个男爵,而被吊死在广场上。

那可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但是为什么她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呢?为什么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神明,却屈服于俗世的权力与欲望?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圣堂教团为什么要远离世俗的权力,而我们所主持的公平和正义如果不能够照耀在每一个信徒的身上,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的确没什么意义。”

面对娜迪亚的询问,詹恩很干脆的给出了回答。

“这就是现实,娜迪亚小姐。所谓的公平,正义,都只不过是相对而言,打击匪盗,消灭罪恶,自然是正义之举。贩卖迷幻药剂的人会遭到惩处,偷盗者也会被抓住审判,杀人偿命,这些不过都是维护秩序的一部分。你看,那些制定法规的贵族有几个信奉公平正义?法规首先要保护的都是自己的利益,禁止偷盗是为了避免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财被别人随手顺走,而禁止杀人自然也是为了避免自己领下的领民惶惶不可终日的互相残杀,到时候人都死光了,他们还统治谁去?而人们之所以遵守这些法律,也是因为这些法律保护了他们的利益,使得他们不用走在大街上担心会被人一剑砍死,也不用担心回到家里发现家徒四壁……”

说道这里,詹恩冷笑一声。

“贵族为什么会去打击那些贩售迷幻剂的人?莫非他们真以为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娜迪亚小姐,你和我一样清楚,贵族里不少人都喜欢这玩意儿,他们喜欢寻求刺激。但是并不表示他们会对此心慈手软。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他们有钱,有权力,有时间去享受这些。但是那些农夫,铁匠,流浪汉哪儿来的钱享受这些东西?一旦他们吸食了迷幻剂,那么为了这种东西,他们就可能不会去正经的工作,而是去偷,去抢,最后弄的一团糟,而一个无法正常运作的领地,最终损害的还是统治他们的领主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严格控制和打击这些东西。所以坦白来说……”

詹恩双手一摊。

“就目前来看,你们圣骑士的确没什么存在价值。你看,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公平正义与真理而战,但所做的事情和贵族那些治安队以及私兵其实相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平民至少不会担心圣骑士会因此向他们所要贿赂罢了。不是我说,帕苏斯到现在还没有一座神殿,也没有一个圣骑士在里面主持公平正义,但是我的领地依然和谐有序。因此在我看来你们还没有神官来的有用,至少神官还能够祈求降雨或者来年丰收呢……”

“可,可是……”

听到詹恩的说话,娜迪亚本能的开口反驳道。

“可是神明能够直指人心,我们能够看穿对方谎言之下的真相……”

“所以呢?”

对此,詹恩根本不屑一顾。

“假如一个国家的贵族杀了人,就算你们能够指责他在说谎又能够怎么样?莫非你们真实之眼还能够冲到人家家里去把对方绑起来送上绞刑架?又或者托姆能够一道雷下来把对方劈死?相信我,他至少能够活到寿终正寝的下地狱……就算是下地狱,也是他豢养天年之后的事情了。”

“唔……”

听到詹恩的嘲弄,娜迪亚握紧拳头,咬住嘴唇,满心不甘却没办法说什么。因为詹恩说的是事实,那些恶贯满盈的贵族并不会遭到天谴,他们会继续下去,直到有一天报应循环的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最终因为病重死掉,但是在他死之前,不是也杀了更多的人吗?假如能够在最初就阻止对方,那么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生命牺牲自己。

“可是……我想要改变这一切!詹恩先生,我认为现在的这一切是错误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可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啊。”

听到娜迪亚的说话,詹恩眯起眼睛,随后,一抹笑意从他的眼中闪过。

“不过,我能够感受到娜迪亚小姐你的决心……如果要我说的话,那么就从改变开始做起如何?”

“改变?”

听到这里,娜迪亚迷惑的抬起头来,望向詹恩。而面对她的目光,詹恩点了点头。

“没错,改变这个腐朽,不合时宜的世界,以及那些腐败不堪的规则——你相信吗?娜迪亚小姐,这个世界上人人生而平等,公正,自由,民主,这才是我们需要追求的美好存在,不是吗?让人民而非贵族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由他们自己来选择有着崇高声望的统治者,贵族不再享有特权,他们的犯罪同样需要受到处罚……如何?难道你不希望这样一个世界的到来吗?而作为圣堂教团,作为圣骑士,你会为此做些什么呢?”

“由人民自己来选择统治者……”

娜迪亚眼中的光辉越发耀眼,她盯视着窗外,口中喃喃自语的重复着詹恩地说道。

“自由……民主……”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是在娜迪亚的眼中,她似乎已经找到了那盏耀眼的指路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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