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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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森林中,只有风吹动树叶和草地的声音,那些被凡渡吸引而来的动物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头斑斓猛虎犬牙外龇、涎水直流,瞳中满是杀意,而它的猎物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吓得脚软跌坐在地,反而直面这只兽中王者,似要展开一场厮杀。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秦湛最先打破宁静,他抬手凝出一股菌丝,巨蟒般朝丧尸虎飞扑而去,老虎动作灵敏,它躲开这一击,原来的位置上已被菌丝撞出了半米余深的大坑。

老虎见到真菌母体,不仅没有表露亲昵,反而吓了好大一跳,那张毛乎乎的脸上竟能看出惊惧,连耳朵上用来示警的白斑都挺立起来。

它一丝犹豫都没有,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了,却扭头就跑,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化作一道影子融入了林荫之中。

凡渡隐隐能从它的背影中看出,这老虎的尾巴断了一半,像是被勒断的。

本以为要恶战一场的众人疑惑了。

“怎么回事?”凡渡惊讶,“怎么见了菌丝比人跑的还快,它不是丧尸虎吗?”

郑奚松了口气:“正事要紧。”

凡渡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众人上了马,颇有灵性的马儿撒蹄狂奔,没一会儿就在凡渡的驱使下将他们送进了小区。

凡渡家和外面的景色也没什么区别,大楼的墙壁全被植物覆满,破烂的窗户里伸出树木的枝杈来,他打开单元门,发现里面被藤蔓和不知名的植物塞的满满登登,根本没办法走楼梯。

“爬墙吧,幸好我家破了个大洞……”凡渡看看一边装无辜的秦湛,“倒是歪打正着。”

他取出种子扔在楼脚下,上方正对秦湛当初撞出来的大洞,植物笔直的朝上方爬去,然后钻进了屋子里,死死缠住暖气片。

三个人外加一只丧尸,全都缀在了这根葡萄藤上,他们动作迅速的爬上六楼,踩在了血液干涸的地板上。

“嚯,什么味儿啊。”郑奚一进来就扇了扇鼻子,然后就看见了一地风干的残肢,和一对夫妇的脑袋。

郑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凡渡家?

卧槽……

“抱歉,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郑奚低头沉声道。

凡渡:?

“你在说啥?”少年歪歪头,一脚踢开了挡路的头骨。

“诶?”郑奚一愣,“这俩不是你父母啊?”

“……怎么可能,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凡渡耸耸肩膀,“别愣着了,跟我来。”

郑奚大强乖乖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发散起了思维。

既然不是父母,那为什么会有两个死人在凡渡家?

细思恐极……

秦湛倒是挑眉看了看这一地残骸,心想自己的吃相太恐怖了,当初逃掉没让凡凡看见真是明智。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吃过人的事实,秦湛觉得,人性这种东西不是看吃不吃人而判定的,难道他爱凡渡,就不是人性的一种吗?

更何况他吃的不是好人,而是苛待了凡渡十多年,还挪用遗产的李家夫妻。

一家三口全灭是有些过分了,但是秦湛不觉得这三个人能活到最后,早点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

还有那三个小混混,都是不该留在世上的人渣。

凡渡心里有杆秤,他知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该帮助,秦湛相信对方。

而且……人肉对丧尸来说,的确是最有营养和最容易得到饱足感的食物,丧尸在真菌的控制下,一直会觉得自己非常饥饿,而吃了人或传染了真菌,就会获得真菌的奖励机制。

那是一种源自心理的满足,丧尸会成瘾一样去袭击活人。

秦湛一直在和这种感觉抗争。

现在看见自己曾经的剩饭,他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秦湛不再纠结于此,他跟上了队伍的步伐,来到凡渡当初的卧室。

凡渡一脚踢开了锁着的门,房间内的景色让众人扯了扯嘴角。

那些堆到天棚顶上的树苗都是什么啊?不说还以为要去种地呢。

凡渡抬手输送了一些能量给蔫哒哒的树苗们,然后就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终于扯出一个蛇皮袋。

“这啥?韭菜?”李胜强挠挠头。

蛇皮袋里的植物真的非常像韭菜,凡渡笑了笑,扯出一根来,在异能的催动下,这株植物竟开出了艳红色的花朵,这些花朵长得非常奇异,就像是圆嘟嘟的多肉一样,看上去还有些可爱。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凡渡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看见郑奚和大强的答复,凡渡便取出了装在锦囊里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当初那只胖子丧尸的呕吐物,菌丝依旧在里面扭动着。

他家丧尸不能再给人传播真菌了,他当初让秦湛咬白茵的时候,并不知道秦湛身体里的是真菌母体,直到研究所中见到秦湛和水箱里的菌丝团融为一体时才意识过来。

从一开始,秦湛的身体就寄生着一部分母体。

白茵算捡了便宜,刚诞生就比其他丧尸聪明。但郑奚和大强,凡渡不敢用他们的性命做实验,他怕两人变得像郑父那样。

凡渡把瓶中液体洒在两人身上,两株麻黄也交到了他们手中。菌丝的动作非常迅速,他们刚要把麻黄放在嘴边,菌丝就立刻沿着毛孔钻进了人体,看的郑奚头皮发麻。

“整株嚼碎吃掉!”凡渡命令道。

秦湛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复杂。

如果凡渡在一开始就拥有异能,他还会让自己变成丧尸吗?他会像帮助郑奚那样帮助自己吗?

一股郁气积压在心中,丧尸的本能开始浮现。

如果郑奚什么的不存在就好了,他凭什么获得凡渡的青睐呢,凭什么让凡渡一路保护他?明明一直陪在凡渡身边的是自己……

秦湛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正常,可他忍不住,他好想把郑奚和李胜强也变成丧尸,那样凡渡就不会拥有进化者同类。

说到底,秦湛是只丧尸,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比起丧尸,还是身为人类的进化者更受上天喜爱。

进化者拥有体温,拥有心跳,不像丧尸一样只有让人恶心的食欲。

如果自己是进化者,那就能够光明正大的牵着凡渡的手,不用戴上墨镜躲躲藏藏,抱着他的时候也不会再让他感觉冰冷。

嫉妒的火焰燃烧在丧尸的胸腔里,秦湛的目光越来越深沉,丧尸的意识逐渐占据上风,他想杀了那两个人。

“傻呆呆的站着干什么?”凡渡的声音拉回了秦湛的理智。

秦湛猛然惊醒,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怕出手伤人,立刻将自己的意识封存起来,继续沉睡在丧尸的躯体下消化真菌去了。

“??”凡渡不解,戳了戳秦湛的脸颊。

“嗷呜!”大狗狗丧尸再次上线。

“变回去了?”少年踮起脚尖摸摸对方的头:“怎么,苏醒还有时限的啊?刚想叫你帮忙看着郑奚他俩,我好去虎园一趟。”

“嘤!!”我不要!我要跟着凡凡!

好在凡渡嘤语十级,很快就理解了秦湛的意思。

“也是,让你一条傻狗看家,我不太放心。”

“嗬嗬……”秦湛高兴得很,丝毫不懂傻狗是什么意思。

凡渡抬手洒下菟丝子的种子,将面色赤红、坐在沙发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两人围起来,防止外界干扰,又在房门处和大洞那里铺了层藤蔓,这才领着秦湛离开了小区。

丧尸状态下的秦湛哪里会骑马?他眼巴巴盯着凡渡,试图用卖萌攻击让凡渡带上自己。

凡渡叹了口气,挑了头最大最壮的,然后让秦湛搂腰坐在自己身后。

秦湛将近一米九,那体格可大得很,说是搂着凡渡的腰,其实是把人纳进了自己的怀里。

马: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一路上,凡渡一直在思考春城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不解开心中疑惑,他是不会继续在春城建立基地的,谁都不想身边埋着□□吧。

越往虎园的方向靠近,植物就愈加茂密繁盛,生命的气息过于浓厚,反而营造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不真实感很容易让人觉得诡异,凡渡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花草,发现都是本地物种,只是变得太高大,就像被改造过一样,和凡渡的异能有异曲同工之妙。

“真的是天然的吗?”凡渡冷笑,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马儿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他们已经到了碧月山脚。

虎园就坐落在山腰上,远远望去已经见不到园区的牌子了,应该是被植物覆满,好在还有被根须顶翻的水泥路残骸作为指引,不然凡渡还真无法在一座大山上找到位置。

他此行的目标其实和虎园无关,而是山顶的研究所。

他曾和王锦之说过春城也有一座不错的研究所,但在现在看来,那个地方十分可疑。

凡渡对动植物的感应非常灵敏,他自从进入森林打猎,就发现越靠近碧月山的地方,生命力就愈发磅礴,他必须要来这里查明真相。

忽然,一阵奇异的声响从附近传出,凡渡立刻带着秦湛下马,让几匹跟过来的马自己躲起来,然后便几下窜上了树,从背包中翻出望远镜。

远处的景象让人大吃一惊。

这座森林的宁静表象终于露出了马脚,为凡渡掀起一角藏着恶意的绿色幕布,而秦湛一感觉到奇怪的气息,就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扑过去,钻进了密不透风的灌木中。

“秦湛!你给我回来!”

凡渡着急的喊人,却喊不回丧尸,只能握紧复合弓下了树,朝着秦湛的背影追去。

恍惚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太在意秦湛了。

不如说,他想象不到失去对方的未来会变得多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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